前陣子有人來找我,很有趣的挖了不少我的舊文去看。
前陣子有人來找我,很有趣的挖了不少我的舊文去看。
我想想確實是很久沒有寫新文了,關於我的人生觀的那部分。來提筆繼續寫。
最近這幾年我一直在思考一個生命課題,「如果你從小相信的價值,到老時突然崩塌,你該怎麼面對」,是要選擇持續相信,還是轉換成新的生命價值。
這故事的主角,不是我,是我爸。這幾年跟我爸的互動相處,應該說從我有意識以來,跟我爸的互動相處就充滿著摩擦。
我爸是個非常價值導向的人,從小我就常被灌輸應該要當公務員,公務員是個很好的職業,比其他職業都好的職業。
但從小我就一直以我爸為逆樣板,也就是努力不跟我爸一樣。
從我有意識以來的角度,我就跟別人在生活上不一樣,我一直找不到這個不一樣的核心理由,我把這件事情歸咎在我爸身上。
本來如果跟別人不一樣也就算了,至少有人可以接住我的話,可能我還不會那麼痛苦,但後來主要是我自己接住了我自己。
雖然在這過程中,我理解父親不是完美的樣板,每個人都是活生生的人,老師會犯錯,父親會犯錯,這是個權威本質上只是在保護自己的世界。
但當時的心智雖然感受到這些,但那種負面的痛恨情緒仍然無處宣洩。
我寫字的習慣很小就養下了,我找到一個很有趣的方法讓自己心靈平穩。那就是寫字,把所有的咒詛,不願意的,不開心的,找個地方寫下,複述,然後讓情緒宣洩。
有趣的是一旦情緒寫入,自己跟自己對話,就會慢慢又回到平衡,我一直拉了一個很有趣的 invisible friend ,就是未來的自己。
我很相信當自己長大了以後,能透過這些文字跟當年的自己對話,而此刻的我,會說跟當時的我期待未來的我說的一樣的話。
時間到都已經超過當時設計的年紀,我終於能回頭跟當時的自己好好的對話,這個「儀式」也在前幾年完成。
我確實的使用了當時的自己所設定的自己,回頭承接住了心理的那個當時自己。儀式終於圓滿。
我跟我自己也終於妥協和解。
回到原題,我跟我爸的和解恐怕遙遙無期,早期我一直以為他對我的期待是賺錢,因為家裡負債一直都是個顯著的痛苦因子,但後來發現不是。後來我以為是成就,但我發現也不是。
再後來我以為是陪伴,這個我不那麼確定,他一直希望我回去在地工作,跟他一樣當個地方公務員基層。我也不確定這隱含著什麼。
很多人知道,我曾經在各方考慮之下選擇回去工作兩年,對這片土地試著找尋一些可能性,然後我發現那不是我的戰場,離開,思考更多的可能性。
大概在接近十年前,我爸中風,當時我剛好在家,我跟著很多親戚手忙腳亂的送急診,照顧他一陣子。我對這份關係的感受,依然相當的複雜,我期待有和解的那一天,但也常在心理思考或許再也不會有那一天的到來。
在那之後,我爸的思考能力很顯然變差了,很多對話就會不斷的重複。
有次我跟他說,以你的年紀跟現在的情況,我希望能跟他一起找到讓他日子過的比較開心的方法。
不論是他想去旅遊,我請假帶他去,他想要做什麼,我盡力想辦法在我的生活中安排滿足。
但他不斷給我的期待是一種,希望我全部的關注,搬回去,照他的意思去考公務員,照他的想法過剩下的那輩子。
我找不到空間對話。
至於為什麼我爸會對這件事情充滿著執念,正是因為他這個二專電機畢業的學生,當年在北部正在開始發展時,為了照顧家裡而被召喚回來南部考公務員。當時還是父母可以強制子女意象的年代,且當時的生存條件也沒現在這麼簡單。
於是這樣的價值,也在他的身上試著複製。
作為家中的長子,這個期待不會落到我妹妹身上,更不會落到我弟弟的身上,而只會落到我的身上,這也是某種有時代感的風格。
我也不是沒想過,乾脆滿足了他的心願算了。但那樣就能和解嗎?我總覺得那只是下一個開始。
這種孤獨感,在我的生命中一直是一種慢性病,我會學著與他共處。
我也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但當我爸以後離開,而我也離開,我都只想把這份痛苦收著,這就是我們之所以是一個家庭的印記吧。
要保持距離還是要親密,都會彼此灼傷的一段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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