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散文)

(隨筆散文)

既然想起往事，就想寫點衝突。我自己與自己的"衝突"。

我從小在一個什麼都不會的環境長大。坦白說，在我小學時期我對生活可以說是一片白紙：

不知道甚麼是乾淨，不知道甚麼是骯髒，不知道甚麼是愛，不知道甚麼是害怕。不知道甚麼是規則，不知道甚麼是生活。不知道甚麼是優秀，不知道什麼是卑劣。

我有的只是本能、書本與自然開啟的想像。我曾在雷雨夜裡獨自躲藏遮蔽，也曾在自然下奔跑，獨自。

很有些理所當然的事情，對我，全然不同。因為我的成長過程中，有一大段時間(5-10歲)沒有母親的陪伴，父親又忙於兼差賺錢(想來或許是債務吧，那時我無從判別)。而且我在家裏是沒有年齡相仿的兄弟姊妹陪伴的，大多數時候我是孤獨的。

我的童年，我只記得早上七點前與我父親碰頭，晚上九點後與父親吃飯，無論假日與否。

偶爾父親會帶我一週兩次的去打保齡球，我很喜歡，那是我少數的娛樂，也是此生對我頗為重要的一個心靈慰藉。

對我來說，每天的生活都是一種更新過去認知的一種衝突，我從同儕學習很多我本該從家庭學習的事情。

對我來說，生活是一種探索，小學時期獨自騎鐵馬五六公里去探索世界，搭公車往數十公里外的地方出發，國中搭火車往台北前進。搬家，考試，大學，唸書，就業。一次次都是獨自的探索。

我一直覺得我是不在意的，但我記得大學時期，有次在筆戰技術能力還是作人我忘了，有個學長私下評論我說，[我覺得他媽沒把他教好]。

我那時候其實蠻有一種為什麼為什麼要扯到我媽的感覺，當然或許他是對的，因為她教我的的確不多，但她至少在為數不多的時間教我甚麼是信任。

我跟這社會的"衝突"發生在很多地方，有些能夠磨合、有些不行。但那後來都讓我更深刻的瞭解社會並與之融合。

有衝突的地方就有值得挑戰的事務存在。

因為我的起跑點比較低，我常覺得這社會其實缺乏對人的尊重，各個面向的。但年紀增長，我也慢慢瞭解到認為"理所當然"的人就會失去同理心這個鐵律。

學生時代別人覺得理所當然唸書就對了，我會去思考為什麼要唸書，自己喜歡唸什麼書，討厭什麼書。最後會有什麼結果。

不會的會學，會了之後就會想要自己運用，不想倚賴別人的指導，這恐怕是後來我能在專業領域上取得基礎成就的重點。

但衝突一直都在，在學校挑戰為什麼要學習這個概念，是我與升學班老師間最大的衝突。而在大學課堂用淺薄知識挑戰教授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一直在做。

大二開始出來工作，我放下我的學生身份，全心思考專業領域上該如何賺錢這件事情。那年我十八歲，我用一個早讀半年的早讀生身份很早的就在挑戰這個世界。

因為缺乏判斷的標準與指引，我一直以為剛出社會的我做得很糟，但其實我做得非常好，如果以現在的標準來看。那時我每天都因為看見自己的不足而煩惱，就像是個瘋狂科學家般的把自己關在家裏，從事各種基礎的研發工作。可是卻誤認為其他人一定早就掌握這些，我只是在追趕他們。

我記得有一天，當我站在制高點，放眼望去我發現在校園內已經找不到競爭時，我才知道我跑過頭太多了，哈。

那年我二十二歲。拜網路之賜，我在專業領域直衝到幾乎是產業即戰力以上的階段。後來的面試，在專業能力上幾乎可說是沒被質疑過。

我自己在學習過程培養對人文與活動的素養也補齊了我從小缺乏的部份，從那時候開始，我才找到一個屬於我的立足點。

像一個蠶繭，羽化成蝴蝶。這是一種衝突。

但衝突是仍然存在的，我在網路上持續挖掘產業的問題，沒有停下腳步，持續往我設定的目標奔跑，一年年尋找屬於我最適合成長又不給人添麻煩的地方。

我注意到同儕們的路線其實很多人繞了遠路，我注意到產業其實不一定尊重專業人員，我注意到社會對教育的看法不切實際，我注意到有些企業對於產品太過度以成本為考量有時會在該轉型的時候錯失良機。也注意到或許產業人才供應鏈才是造成各團隊良莠不齊的主因。

因為我不知道甚麼是理所當然，所以我都思考著同齡人的目標，然後試著筆直往目標前進，往往會不小心超前他們就是。

反而是那些照著"理所當然"路線走的卻大多數被"理所當然"淘汰了。我一直不知道這是不是個理所當然的結果，但人畢竟是會痛的，我重視的還是這些人是不是事後會真的覺得這樣很好。這是一種衝突。

在二十五歲作為專業顧問到美國處理百人團隊無法處理的核心問題，在二十六歲作為資深工程師兼 pm 試著讓專案順利上線；籌備小型與大型社群活動。二十七歲作為小型新創公司的軟體架構師，重新打造整組系統給業務流程用。

其實因為技能多元的關係，我一直在問自己想往哪個角色走。作為工程師嗎？作為技術管理者嗎？作為產品設計嗎？

我也一直在新的衝突裡，我一直在做各種不同嘗試，而且大膽而不保留的做。做了，寫實驗心得，然後找下一個標的。

而其實真正的衝突是內在的，是屬於我理性的追尋社會目標的一面以及心裡那從來沒改變過，一直在詢問"為什麼該這麼做"的那一面。

作為一個相對太早在這年紀達到這個階段的工程師，很多別人思考這些角色的想法我是不能用的。

像很多跟我同樣位階的人其實現在都在煩惱小孩與以家庭為重心，或以企業產品為重心。可是我還停留在一個年輕而富有想像力跟時間的狀態，這恰恰是前者所沒有的。

我那奔放的想像與我角色的想像造成很有趣的衝突。我現在更多時候會選擇用我的技能去做屬於我這個年紀該做的事情，通常會有很有趣的結果。

但有趣不代表成就，也不代表職涯，也或許我就是浪費時間在一些事情上，即使如此我也不在乎。

在我眼中世界是全新的，是開創出來的，是沒有理所當然的。那就是為什麼我總是能夠這麼認真的去全心投入。

這個假設當然也會遭受挑戰，而這便是我生存於這世界的衝突。

我就像是個工匠，努力的尋找與製作設計圖，誓言在這匠師的領域努力一輩子，值得我再也不對這專業領域產生貢獻為止。

我生活在各種衝突，但欣賞著這些衝突產生的火花。在一個不擔憂而仍理想化的條件底下。也是某種類型上的坐看春花秋月吧。